卫娴站在井边, 低头望去,那幽幽的井水倒映出了她晃荡的脸庞,只见那面容消瘦, 眼下乌青, 神色疲惫,似是要比她实际年龄老上十岁。卫娴一愣, 下意识后退了一步,险些被身后的台阶绊倒。
这不是她,她不该是这样的。在村里时,哪怕日子再清苦,她脸上也还有几分血色。可水面映出来的这个人,死气沉沉,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吸干了生气。
“这不对。”
卫娴自言自语着说道,可与此同时,身边的丫鬟们却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, 全然盖过了她自己的声音。
只听丫鬟们兴奋地喊到:“下雪了!好大的雪!”
听到声音,卫娴抬起头,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了下来, 随着呼啸的风不断拍打在了她的脸颊上,从没见过雪的卫娴在丫鬟们的雀跃中打了一个寒颤。
冬天要来了。
卫娴忽然想起她和燕崇离村的时候还是夏天。燕崇离开时对她说,等明年过年, 肯定就会再和她回来了,还会陪她一起去给父母上坟。
卫娴正想着, 一个嬷嬷急匆匆地走过来,对着丫鬟们喊道:“你们几个还在这儿偷懒呢?这突然下雪了,各房要的冬衣料子还没送过去呢,赶紧去库房领了分发, 别贪玩了!”
丫鬟们面面相觑,其中一个丫鬟不情愿的说道:“可是公子让我们陪卫娘子的”
卫娴早已没了什么闲聊的心思,她摆了摆手,说道:“你们先去吧,我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一个丫鬟说道:“可是还有个丫鬟在您院中。”
卫娴说道:“我等会让她过去找你们。”
看卫娴不愿再留她们,那些丫鬟们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开了卫娴,她们脚步声渐渐远去。雪也越下越大,卫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借来的丫鬟衣裳,那衣裳已经被雪水打shi了大半,她低头往回走着,袖口和裙摆不慎蹭到了花坛的边缘,沾了泥渍,脏得不成样子。
卫娴伸出手想简单清理下,却摸到了丫鬟出入府的腰牌。她抬起头,看了看不远处的院子,想到踏足那里又要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出来,她脚步迟疑了一瞬,看着手里的腰牌,突然想到,她是不是可以借着这身衣裳和腰牌混出府去。
卫娴就这样想着,离院子越来越近,院内正独自玩雪的丫鬟远远看到卫娴来了,跑到她面前,问道:“娘子,其他人呢?”
“嬷嬷叫她们去库房了,好像催的挺急的,你也和她们去吧,”说完后,卫娴目光闪烁了一下,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丫鬟衣服说道,“这衣服怕是一时半会也穿不了了,你还有别的衣服吗?我帮你把这身衣服洗洗吧。”
丫鬟看了看那衣服,说道:“我们的住处离这里不远,我去换上新衣和她们去库房吧,不过不用娘子洗,雪天脏一些是正常的,等会忙完回来我再找娘子拿这身衣服吧!”
卫娴没再争辩,点了点头,目送着丫鬟走远,便转身回屋。
可她回屋后 ,并没有脱下衣服,而是从抽屉里拿出前些日子燕崇给她的银子,塞到了她来时带的小包裹里。
丫鬟们抱着料子往各房走时,正好碰上从书房出来的燕崇。
几个丫鬟齐齐福了福身,说道:“公子。”
燕崇目光落在她们身上,问道:“从卫娘子那里出来的?”
“是呢,”带头的丫鬟笑着答道,“公子,卫娘子今天心情好多了,还听我们讲了好些府里的旧事,唇角一直挂着笑呢。”
燕崇点了点头,说道:“等会你们走完这趟,就拿些炭火和汤婆子,给我和卫娘子的院子里添上,再给卫娘子多拿几件做好的冬衣让她选选,她最爱青色,多挑几件青色的拿去。”
丫鬟们点头称是,燕崇没再说什么,抬脚往院子的方向走去。
那些丫鬟是燕崇思考了一晚上后派去的,他也怕卫娴有了这些丫鬟陪着后,便更不把他放在心上,可丫鬟们说她开心多了,他便想,这法子或许是对的,让她多接触些人,听些热闹闲话,总也比一个人闷着想那些事强。反正这些丫鬟也只是暂时的,等卫娴好了,再换掉就是了。再过些时日,她兴许就会像从前那样对他笑,温温柔柔地叫他“阿崇”了。
她大抵很快就会原谅他了。
这样想着,燕崇走到院门口,推开了院门,雪还在下,可院子里却空荡荡的,连个脚印也看不见。
或许是卫娴嫌太冷,在屋里休息吧。
燕崇推开屋门,唤了一声,“阿姐”。
可无人回应他。
燕崇皱了皱眉,他向屋内四周望去,只见床铺叠得整整齐齐,妆台上的铜镜还映着窗外纷飞的大雪,卫娴前些日子穿的衣裙还搭在椅背上,衣角还在微微晃动,像是她穿起那衣服时裙摆摇曳的样子。
可是卫娴呢?她又去哪了?
燕崇又叫了两声卫娴,可回应他的只有凛冽的风雪声,哪里还有什么裙摆摇曳的身影。
马车晃晃悠悠地向前走着,车身颠簸,卫娴只穿了一身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