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裴夫子在我就背。”小郡主丝毫不怯，双手交叉环于胸前，收起脸上笑意，不买账道。
自然，这位夫子亦是当世大儒，受谢家老太爷相邀，这才暂时放弃闲云野鹤般的神仙日子，入乌衣巷作了教书先生。
谢父望着爱徒，终究不舍道。
外院之中，谢家小世子难得地没在用完晚膳后钻入书房中继续复习功课，而是照着从凌长风那学来的不靠谱剪纸，剪了半宿，终于剪了一张阿姊模样的小相。
谢父见不得妻女如此，连外袍也顾不得脱下，任由沾染的风雪打湿衣襟。
谢慕清说罢转身要走。
除夕过去，三月阳春，小郡主穿着霞光熠熠的广袖流仙裙来书塾时，望着白胡子教书夫子时，不禁瞪大眼道：“裴夫子呢？”
将女儿哄睡后，谢父与谢母商量一番，决意在城外搭棚施粥，以行善举来给女儿积福。
至于谢家这位小郡主，老夫子过去只远远见过，听她说起名号，自然当下明白她所问何人。
“啊，远门很远吗，论语又是什么？”
“郡主寻裴夫子做甚？”
见女儿如此乖巧懂事，还长得冰雪可爱，谢父谢母一颗心都快融化了，满脸的慈爱。
蹄印很快被风雪掩盖，少年心却越发坚定。
微微嘟起的樱唇生动可爱。
“恩师保重。”
小郡主不知怎的莫名烧起高烧来，府中的人都跟着急坏了，太后听到消息后亲自派了医官前来，晋明帝也将私库打开，流水般的补品一个劲的往谢府送。
“我来听他讲课啊，那本三字经，年前我就已经会背了，意思也都知道呢。”
刚巧学到论语的谢铭安抬头无语地看了眼夫子。
裴季离京前曾来过谢府辞别，刚巧那日谢慕清随母入宫，归来后病倒了，是以还不知裴季离开一事。
凌家父母携凌长风上门，三个孩子在院中跑来跑去，烟花爆竹声不断。
从管家手里接过药碗后，舀起一勺抵到唇畔，吹温后才小心翼翼地放到女儿唇间，温柔哄着。
小郡主听到阿爹的声音，轻轻睁开眼睛，含笑望来，嘴唇动了动。
山羊胡老头说话不打草稿，微微笑着糊弄道。
这位夫子本是先前教导谢家小世子的，只因裴季在时，他告了一段假，如今裴季离京之事满城皆知，他也重返京中，继续教导谢家小世子。
谢母疼惜地轻声哄着女儿，眼眶微红。
管事端着药从外走来，眼底处也跟着熬得乌青一片。
“嗯，远门很远，至于论语嘛，那是一位先贤圣人说的话，他的弟子觉得很有道理，就记录了下来，成了今天的论语。”
虽然他也知道裴夫子的的确确出了远门，但那远门，不止因距离之故吧。
“白圭有此志，吾心甚慰，只惋铭安尚小，错失一位良师。”
小郡主露出如雷击的神情，小脑瓜子晃了晃，仰头继续问道。
辞旧迎新，每个人都在无忧无虑中长大了一岁。
北境一处偏僻小城中，裴季以一处尚能遮风挡雨的破败学堂为居，桌上摆着一碗面，三枝红梅，整理疆域图直夜深时，方才落笔，望向终日漫雪的天际，将豆灯熄灭。
“好吧，那我回去了，等我学会背论语了，再去找他。”
“夫人，药来了。”
说罢，少年人上马纵行，一路朝北疾驰而去，身后处，狐裘披风落在风雪之中，滑过一道清浅幅度，风雪顺势轻盈地飞向上空，燃尽全身之力后，才释然地缓缓归落。
这可急坏了一众人。
“那真不巧，郡主要找的裴夫子出远门了，可能得你会背论语时才会归来。”
红梅苑中，小世子刻意避开家中仆从，攀爬上树后，将小相挂在了最高处，默默祈祷阿姊早日康复。
小郡主仰着小脸，自信大声道，脸上泛着笑意。
坐在案几上的谢铭安见阿姊来书塾找裴夫子时，刚想起身解释，却被老夫子抬手制止了。
隽眼眸无意识地望向乌衣巷方向，那日少女模样，终究是在他的心头留下了浅痕。
三居别院中，谢父脚步匆忙地从外归来，望着躺在榻上双眸紧闭、脸上泛着潮红，小嘴嘟囔着难受的女儿时，一颗心狠狠揪着。
除夕那日，小郡主终于退烧，恢复了往日的生龙活虎，府中再次恢复了往日欢笑声。
“哦，那郡主不妨背来听听。”
乌衣巷中，除夕将至，仆人们却没心思扫落门前雪，整个谢府当中不复往常欢声笑语。
“郡主别走
可药用下去后，依旧不见好转。
“爹爹的心肝宝贝儿，张嘴喝药药，吃完爹给你糖吃。”
老夫子淡笑着，一手抚上山羊胡须，眼里噙着隐隐笑意。
对着这么一位古灵精怪的小女娘，老夫子只觉新鲜地紧，忍不住想要逗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