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白玥说。
他看着桌上那包拆了一半的桂花糖，这几天戚子涧大概一直是这样的，站在某棵梅树后面，远远看他一眼，然后转身走开。
水汽氤氲成一片白蒙蒙的雾障，把整片山坳都笼在朦胧的湿润里。
可是戚子涧的洞府已经劈好，那包桂花糖已经吃了一半。
但戚子涧没有，他只站在梅树下看落花，看完就走。
戚子涧站起来伸手帮他把那根系带解了。他的手指很粗糙，指腹上全是新磨出来的茧子，擦过白玥锁骨下方时，白玥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，亵衣从肩头滑下去，堆在脚踝上。
戚子涧的手没有往回缩，但是他身上那种常见的沉默，此刻被轻轻撬开了一条缝，透出来的是这些天不见面的想念。
白玥走过去踮起脚尖，从他发间拈出一小粒石屑。那是花岗岩被雷灵力炸碎后留下的灰白色碎粒，卡在发丝里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
戚子涧提着一只水桶走进来，桶沿上搭着一块布巾还在往下滴水。他看见白玥站在石桌前，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水桶放在墙角，直起腰将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往后一薅，露出额头和那双发亮的眼睛。
这几天他忙着适应天门，忙着跟着叶虞练剑，每次想去找戚子涧，总想着再等一天，等他消了那层愧疚自己就会过来。
梅花瓣。石桌上放着一只茶碗和一本翻开的手札，旁边的油纸包拆了一半，露出桂花糖来，糖霜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半透明的油渍。
池子不大，约莫一丈见方，池底铺着一层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卵的青色碎石。泉水从地底往上涌，水面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珍珠泡，在暮色里破开时发出轻细的啵啵声。
“练了一整天的剑，肩膀和腰肯定都僵了，”戚子涧把手从虎口上放下来，转身从石床边拿起一条干净的布巾，动作和语气都尽力维持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稳。
现在白玥就在他面前，他不想再让这个念头从手里滑出去。
白玥抬眼看他。
他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躲。他本来以为时间够长就好了，他在等戚子涧自己从山坳那边走过来，像从前那样不管不顾地推开门坐下。
“没忙什么，就是收拾洞府，石壁上那些棱角都要磨平了，不然睡觉时硌得慌。&ot;
“肌肉还酸吗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，这句话像是在他喉咙里卡了一阵才被放出来。
“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，怎么连个人影都见不着。”
白玥已经脱得只剩一层亵衣，月白色的细棉布在温泉的水汽里被洇得半透明，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腹的弧度。亵衣的系带在锁骨下方，白玥伸手去解，却不知怎么扯了两下没扯开。
白玥靠在石桌边，看着他的背影，戚子涧的耳根在暮色里有一点红，被洞壁上明灭的雷光一照，不仔细几乎看不出来。
他说话的时候没看白玥，只是弯腰把石墩旁边那只水桶提起来。
“山坳里的温泉一直在冒水，水温刚好。去泡一泡，放松一下肌肉。”
但白玥看见了，他还看见戚子涧的那条布巾迭得整整齐齐，边角没有一丝褶皱，像是早就准备好了随时等人来用。
白玥低头看着自己锁骨上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针眼痕迹，伤口早就不疼了。
他还在等。
戚子涧一直看着白玥。
戚子涧伸手试了试水温，指尖刚碰到水面就被烫得发红。从地底深处升上来的暖，裹着一点点硫磺和矿物的气息，蒸得人浑身毛孔都慢慢张开。
温泉在思青山山坳最深处，三面环着青岩，岩壁上爬满了开白花的络石藤，藤蔓垂下来浸在热水里，被温泉蒸出来的水汽泡得叶片发软，散发出淡淡地清甜。
戚子涧转过身来，白玥已经走到了洞口。暮色从窄缝里漏进来，把白玥的侧脸勾了出了一层光。
白玥用指尖在那层新茧上轻轻划了一下。
白玥赤裸着站在他面前，温泉的水汽把他的皮肤蒸出一层淡淡地粉，从锁骨一直
白玥脱了练功袍，他解衣带的时候手指有些发僵。戚子涧蹲在池边，目光落在水面上被珍珠泡搅碎的暮色倒影里，等听见衣料落地的窸窣声才偏过头去。
戚子涧被他看得目光偏了偏，偏到石桌上那包拆了一半的桂花糖上，又偏回来。糖霜在油纸上洇开的那小片半透明油渍还在，刚才白玥帮他拢好的纸包又散开了一个角。
白玥正要转身出去，洞口传来脚步声。
白玥走过去把油纸包重新拢好，顺手拈了一颗塞进嘴里，甜味从舌根滑进喉咙。
白玥把石屑递到他眼前，戚子涧沉默了一瞬，然后把手摊开。他的手掌这几天在石壁上磨来磨去，掌心那道雷纹周围又多了一层薄茧，虎口处的茧子从原来的一层变成了两层。
他知道这个借口很拙劣，白玥一定听得出来，但他还是说了。这几天他每次路过温泉都会想，如果白玥也在就好了。